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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300万脊髓损伤者,他在黑客松用意念推动轮椅

2026/04/29 03: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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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自己一个「做梦的机会」

为了300万脊髓损伤者,他在黑客松用意念推动轮椅

文 | Sleepy.md

采访 | Kaori

意念,向前

2026 年 4 月,上海张江,小红书黑客松现场。

演示台上坐着一个人。他叫肥牛,真名王宁,32 岁,脊髓损伤患者,轮椅使用者。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孙悟空的金箍头环,头环上有几个电极,贴着他的头皮,安静地读取着他颅骨里的电信号。

然后,他把双手从轮椅的操控面板上拿开了。

再然后,轮椅动了。

不是被人推的,不是靠遥控器,也没有任何物理接触。它就这样往前走了一段,稳稳的。台下 200 多个人,有开发者、有投资人、有小红书的员工,很多人当场沉默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掌声。

这届小红书黑客松,主办方是小红书、高瓴创投和张江集团,50 万元奖金池,200 位青年开发者,48 小时封闭极限创造。肥牛和他老婆香菇,两个人,没有组队,没有工程师背景,一个播音主持出身,一个之前在写网络小说。这次比赛他们拿了硬件赛道的一等奖。

颁奖结束,肥牛下台,十几个投资人加了他的微信。有人跟他说,你这个东西的社会价值大于商业价值。他笑了笑,没有反驳,但心里清楚,他做这件事,从来不是为了写在 PPT 上的那种「社会价值」。

他做这件事,是因为他知道那种感觉——大脑完整,意识清醒,你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漫长的困境。

这个故事,要从六年前说起。

婚礼前夕

2020 年 10 月,深圳。

肥牛和香菇的婚礼答谢宴,还有几天就要办了。请柬发出去了,酒席订好了,亲友们已经在陆续安排行程。他们从高中就认识,在一起十五六年,两个人都知道,他们那一批一起出去玩的情侣,走到最后的,好像就只剩他们两个了。

人生最顺的时候,往往是命运准备出手干坏事的时候。

肥牛的脖子开始痛,止痛药都压不住,他觉得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。他去急诊,拍了片。急诊大夫看完片子,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,他行医三十年,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。

肥牛当时吓得开始准备后事。

香菇没有崩溃。她把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,六度人脉原则里能联系到的,亲戚的朋友的朋友的亲戚,只要跟医疗沾边的,全联系了一遍。连夜,他们去了广州。

检查结果出来了,肥牛脊髓里长了肿瘤。

颈椎一共七节,他的肿瘤从颈二一直长到颈六,13.5 厘米,粗 1.2 厘米。他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自己的脖子有这么长。肿瘤把神经挤到了边上,占满了本来属于脊髓的空间。

医生告诉他,颈二到颈六这个位置,集中了他的呼吸开关、心跳开关,所有跟性命息息相关的开关,都长在这里,而这些开关,全被肿瘤按住了。

「你打一个喷嚏,摔一跤,或者急刹车,你这个人都可能没了。」

肥牛当时的反应是:「能不能先打个封闭,我把婚礼办完?」

医生愣了一下,然后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。

肥牛很快就做了手术。第一次,有惊无险。脊髓从后背切开,十几厘米的切口,肿瘤切掉了,神经也切掉了一部分,肥牛瘫痪了。但三四个月后,他站起来了,又能走了。

他以为最难的那关过去了。

2023 年,他去做复查,顺便想给脊柱做个全面检查,保养一下。他特别喜欢运动,做第一次手术之前,他问医生的两个问题,一个是能不能先把婚礼办了,另一个就是以后还能不能运动。医生说,可以,但要慢慢来。他记住了这句话,一直在等什么时候可以开始「慢慢来」。

检查结果出来,肿瘤又复发了。

「我从劫后余生,直接又到了一个死局里。」

他后来跟我们说,如果要再来一回,他觉得自己撑不下来。

第一次,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什么都不懂,反而无所畏惧。第二次,他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了,等待他的是长长的切口,是止痛泵,是那些在 ICU 里打了药之后产生的幻觉,是白天清醒的时候也分不清是梦是真。

第二次手术之后,他又瘫痪了。这一次更严重,恢复更慢。

那时候是 2023 年,艺术教培行业在双减政策下已经基本团灭。他在深圳开的十多家连锁机构,一家一家倒闭。身体瘫痪,公司倒闭,债务压着,这几件事同时发生,没有先后顺序,也没给他留下喘息的空间。

「整个人,从意志到生意到人生,都是崩溃的状态。」

那时候,他们在深圳,一堆烂摊子要处理,十几家机构的倒闭手续,债务,还有他自己每天 24 小时的神经痛。疼痛发生的时间是随机的,可能是半夜,可能是你刚睡着的那一瞬间,可能是你刚睡醒 10 分钟,它就「呲溜」痛一下。

他跟这种痛相处了很久,久到后来他能做到一部分意志抵御神经痛,另一部分注意力去研究别的事情。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。

在最黑暗的那段时间,他连歪歪头都费劲。

有段时间,肥牛每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,是确认自己的腿还在不在。他梦到了好几次截肢,所以醒来之后要看一眼。

后来,他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变了,变成了找香菇在哪里。

他说,那段时间,如果世界给他两个按键,左边是生,右边是死,他会无数次按下死的那个。能让他尝试按生的,只有香菇。

香菇肥牛

有一天,香菇借走了他的轮椅。

那是肥牛瘫痪期间,网上流行「体验总裁的一天」、「体验某某人的一天」,香菇说,我来体验你的一天。她早上八点半出门,晚上十点半才回来。

肥牛在家等了一整天。

回来之后,她哭了。

她说,我们两个从青梅竹马,并肩走过那么多地方,去过那么多城市,在轮椅上我们也一起去过很多地方。但今天我才发现,我们两个还在一起探索这个世界,但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。我们两个一起看到的这个世界,我的视角和你的视角,已经完全不一样了,没有重叠了。

她说:「原来只要超过 3 厘米的坡,你就上不去了。一个 3 厘米的坎,你就只能寻求别人的帮助。原来你在路上会经过那么多人的凝视,而那种凝视会让你那么不舒服,那些陌生人以为是关心或者好奇,但对你来说,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,那是一种刺痛。」

肥牛说,那一刻,他从一个孤零零的世界里,被拉回到了有人跟他并行的世界。

香菇没有只用语言鼓励他「你一定可以的」,她把自己放进肥牛的处境里,用自己的身体去理解他的身体。

「她能够从自己忙碌的事情里抽身出来,站在我的肩头,站在我的视角,陪我看了一眼这个世界,并且共情了这个世界里的我。」

他说,那一份共情,是他能够从痛苦里一点点抽身出来的关键节点之一。不是一句鼓励,是真实的共情。他说,「你一定可以的」这种鼓励,解决的是说话者自己想鼓励的那个需求,并没有解决他的问题。香菇没有这么做。她是站在他的视角,又陪他看了一眼这个世界。

「我觉得我要对得起这一份感情,我应该也向这个方向靠拢。即使身体被疼痛被瘫痪控制住了,她也跟我一起被控制住了,既然她能从那些烂摊子里抽身出来,还看一眼我的事情,那我为什么不能跟她一样做到?」

就这样,他开始从 24 小时的神经痛里一点点抽身出来,试图感受香菇的世界,感受她的视角。

那段时间,香菇在写网络小说养家。修仙无限流,每天要写 4000 字,读者催更,有时候憋不出来,后来靠 AI 凑全勤奖。她说 AI 写出来的东西有时候「真的像坨屎」,但它能极大缩短工作流程,「缩短你造屎的过程」。

现在,她已经断更很久了,因为事情越来越多。她说,她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自己是那个作者,生怕别人扒出来。

我们采访他们的那天,他们在奶茶店里。家里网断了,出来吃午饭,顺便在奶茶店蹭网接受采访。

这是他们现在的日常。

香菇是客家姑娘,双子座,跳脱,想法多,是那种「这个问题解决不了,先不解决,看看有没有别的路」的人。肥牛是天蝎座,固执,框架思维强,一个点没搞清楚就不往下走,但一旦搞清楚了,就会钻研下去。他说自己可能有点 ADHD,对框架性的东西理解得很快,能把一个想法迅速结构化,但会被小小的细节困住,必须把每一个点都搞清楚才会迈下一步。

他们两个,一个负责找方向,一个负责沿着方向跑到底。

肥牛说,他们在一起半辈子了,不需要开会分工,各自做完自己的部分,拼在一起,正好是百分之百。

让大脑直接跟 AI 面对面

2021 年,肥牛还在瘫痪恢复期,香菇开始帮他找康复方法。她从学术文献里筛选,找那些有实验组对比的方法,找那些相对安全、可以自己尝试的方案。有些器械买不到,他们就自己改装。遇到问题,解决问题,就这样一点点学起来。

肥牛的康复医生曾经让他做一件事:闭上眼睛,想象自己动了,想象自己之前能动的样子。

肥牛当时的感受是:「这不是在给我制造二次创伤吗?」

他说,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跟你说,你现在用意念把旁边那个水杯吸过来,让它悬浮在空中,然后用意念喝水。

医生跟他说,用意念想象自己能动有助于他的恢复,他觉得这太扯淡了,脊髓损伤真的就这么绝望吗,把医生都逼到要用这种接近神棍的方法?

但后来,他偷偷试了。

四下无人的时候,他跟自己的腿说话。护工告诉他,你的腿是你的伙伴,它陪你走了这么多年,它现在受伤了,你不要埋怨它,你应该鼓励它,多跟它说说话。他当时觉得这个建议太怪了,但后来,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,他试了。

当然,没有用。

但这个经历,在他心里种下了一个种子——如果真的能用意念控制,那就真的太好了。这不仅能让他做些小事,他还能一下子变成超人了,绝地反击了。这种剧情在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产生,不断循环重演着。

ChatGPT 3.5 出来的第二天,香菇就用上了。最开始,他们把 AI 当打工小弟,把不重要的文书工作丢给它。后来发现这东西比想象的强,慢慢开始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它,把它当智囊团,当 CTO。肥牛说,「在 AI 大哥还是个小弟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把它当大哥看了。」

这个习惯,在黑客松上帮了他们。

小红书这次黑客松,肥牛和香菇两个人去的,没有找别人组队,因为他们不想「祸害别人」,他们不确定自己能做出来,如果拉了别人进来,结果什么都没做出来,对不起人家不远万里来参赛的 48 小时。

他们去,是为了给自己一个「做梦的机会」。

「我们有债务,有创业的压力,有产品要推进。这 48 小时,我们把其他的都放下,真空出来,就去兑现一下我们瘫痪那时候的畅想。就用 48 小时,成就成,不成的话我们后面也可能不会专门去碰这个东西了。」

他们对脑机接口有一种「不配得感」。这个词是肥牛自己说的。他们研究过文献,知道脑机接口是什么,但一直觉得那是实验室里的东西,太高大上了,不是他们这种草台班子能碰的,他们有一些敬而远之的感觉。

黑客松第一天,他们撞墙了,想法和轮椅都撞到了墙上。

脑电波信号虽然顺利读出来了,但控制不了轮椅。信号太杂,太不稳定,每次读到的波都不一样,根本没办法把它翻译成指令。

传统的脑机接口研究路径,是先把脑电波翻译清楚,先搞清楚这个波是「向前」、那个波是「停止」,然后再跟指令结合,进行编程。但问题是,脑电波本身就不稳定,你想「向前」的时候,脑子里同时还有别的念头,杂波太多,信号折损严重。

于是轮椅失控,直接撞上了墙。肥牛说,当时他们觉得,「撞墙好像已经挺不错的了,至少能找到脑电波,能控制,能撞墙」。但这个东西没办法用,好像失败了。

然后香菇说了一句话,改变了整个方向。

香菇的想法是跳过翻译这一步。这个想法,肥牛后来反复跟人讲,每次讲都说「这真的是一个天才构想」。

他们不再试图去定义某个脑电波是什么意思,直接把它丢给 AI,让 AI 在两个数据包之间做算法运算,找到几个能稳定出现的数据包,把它们直接跟编程指令结合起来。

「我们不当中间商了。让大脑直接跟 AI 面对面,人不在中间插一脚。」

肥牛说,他后来去检索了类似的研究,有类似方向的,但都还在试图去翻译脑电波,没有人做过这种直接跳过定义环节的尝试。他觉得这个方向已经达到了申请专利的水平。

有了这个突破,第二天他们的进展飞速。他们找到了几个能稳定产生的数据包,把它们跟轮椅的方向控制结合起来,同时引入了肌电模块,做了多模态的融合,让控制更稳定。

最后演示的时候,肥牛把手从操控面板上拿开,轮椅平稳、顺利地动了。

他们把用来控制轮椅的头环做成了孙悟空头顶的「紧箍咒」。

香菇说,孙悟空在没有成为斗战胜佛之前是齐天大圣,而那些瘫痪的病友,他们在瘫痪前的人生一定是无比精彩的,他们都是大圣,但疾病给了他们一个紧箍咒,把他们禁锢了下来。师徒四人经历了 81 难,禁锢依然带在身上,但他成为了斗战胜佛。

肥牛说,他当时听了这个比喻,心里很感动,又很兴奋,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表现出来。

心里想着宇宙,账单把你拉回现实

拿了一等奖之后,肥牛下台,十几个投资人加了他的微信。

有人问他商业化的路径,有人问他下一步的计划。他一一回答,表情平静,像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那种平静,不是淡漠,是真的见过更大的风浪之后的那种平静。

但就在我们采访的前一天晚上,他们刚被人催债。他们欠了一个朋友的钱,朋友的老公知道了,给朋友施加了很大压力,朋友必须马上见到这笔钱。

香菇说,她跟肥牛讲,缓一阵,等她慢慢赚点钱回来。但朋友基于老公的压力,要求今天或者明天就要见到钱。那种压力,不只是钱的问题,友谊和债务混在一起的困境,他们不得不去处理,但又没有办法立刻处理。

肥牛说,那种感觉就是,你心里想着宇宙,想着外星人的文明,想着脑机接口能不能让人类进化到下一个文明等级,但你这杯奶茶钱是不是得付?这个月的电费是不是得付?康复的钱是不是得付?

「它都会把你拉回现实。」

肥牛很迷恋「意识传递」这件事。他说,高维文明之间的交流,可能不是语言,也不是文字,而是直接把一个完整的信息团交给对方。你不只是知道那家餐厅在哪,你会同时得到对方吃那顿饭时的味道、价格和心情。

这听起来像科幻。但他认为,一个躺在病床上不能说话的人,至少应该有办法告诉家人,自己此刻是痛苦、愤怒,还是平静。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坐在奶茶店里,香菇坐在他旁边,外面是普通的深圳街道,普通的下午。曾经被身体困住的人,在谈论意识传递的效率;一个刚刚被朋友催债、昨晚还没睡好的人,在思考人类文明的下一个跃迁。

但这两件事,在他这里,并不矛盾。

他说,遇到这种时刻,不必让自己在状态很差的时候选择跟命运硬刚。可以暂避锋芒,先忍一下,等自己喘息过来,状态好了,再去积极面对。

「能够不让悲伤完全控制住自己,我觉得人生就很成功了。」

香菇说,你只要还在这条路上走,你就不要怕被甩在后面,你走的话一定能走到光亮的地方的。这句话,是他们给自己说的,也是他们送给所有跟他们有类似经历的人的。

做一盏灯

肥牛住院期间,遇到过一个不能说话、不能动的老大爷。

他七八十岁,头发全白,每天做针灸,流水席一样,一天扎好几次。病房里的人都认识他,都知道他的名字,都知道他的床号。有一天,老大爷脸色特别红润,大家都夸他,说最近气色好,说不定哪天就能说话就能动了。

老大爷是不能说话不能动,但他的智力是正常的,他能听懂别人说什么,他知道自己在哪里,他知道自己的处境。晚上做睡前护理的时候,护士发现了一根针灸的针,扎在他腿上,被压弯了。

那根针,压了一整天。

他感受到了那根针,他感受到了那一整天的疼痛,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告诉任何人。他的脸色红润,是因为疼痛,不是因为气色好。

肥牛说,听到这件事的时候,他心里难受极了。他说,他想做可以识别情绪状态的脑机接口。他想在老大爷的床头放一盏会变色的 LED 灯,愤怒是红色,开心是绿色,烦躁是黄色,平静是蓝色。

「老大爷遇到家人来看他的时候,家人在逗他,他们能看到那盏灯在变化。他在用光电,用颜色,跟家人进行某一种维度的交流。」

「他也可以在很绝望的时候,传递出这样的一个情绪。」

这个细节,是肥牛做这件事最核心的动机之一。不是那种写在 PPT 上的「社会价值」,是一个具体的老大爷,一根被压弯的针,一整天的沉默的疼痛。

他说,那个老大爷不是一个符号,不是一个数据,是一个真实的人,一个有情绪、有感受、有尊严的人,只是他的尊严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身体里。

中国目前有大约 300 万脊髓损伤患者,其中大多数人,连坐上轮椅的机会都没有。

肥牛说,能坐上轮椅的,在这个群体里,已经是「清华、北大、985、211 级别」了,那是相对的自由,相对的幸运。

更多的人,只能躺在床上,每两小时翻一次身,防止褥疮烂到骨头里。他们等不到技术的奇点,他们等不到那个脑机接口精度足够高、价格足够低的未来。他们现在就在床上,现在就需要一盏能变色的灯,现在就需要一个能让他们跟这个世界再次连接的接口。

还有一个现实是,中国现在的无障碍设施,在法规层面有要求,每个公共项目都必须有无障碍规划师参与,才能批下来。但在真实的社会运作里,这个要求执行得怎么样,肥牛和香菇只是私下说了一句「形同虚设」,然后笑了笑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去年有一条新闻,一个坐轮椅的残障人士,因为无障碍坡道的问题,轮椅摔倒,去世了。肥牛说,那只是被报道出来的一例,因为那个人有影响力。这类事情,每天都在发生,只是大多数时候没有人知道。

「时代走得太快,被留在原地的人,是等不到技术完美的那一天的。他们只想回到常人的起点,过相对正常的生活。我们以为天经地义的起点,却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终点。」

肥牛说。

等一盏灯

1995 年,法国《ELLE》杂志主编让-多米尼克·鲍比,在一次突发脑溢血之后,全身瘫痪,只有左眼皮还能动。他靠着眨眼,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,写完了一本回忆录,书名叫《潜水钟与蝴蝶》。

潜水钟,是他的身体,沉重,密封,困住他的一切。蝴蝶,是他的意识,自由,轻盈,可以飞到任何地方。

鲍比的方式,是用眼皮眨动来拼出字母,把意识里的蝴蝶,一点一点地从潜水钟里放出来。他花了十个月,口述了一本书,然后在书出版后第十天,去世了。那本书后来被改编成电影,拿了戛纳最佳导演奖。

肥牛在做的事,是在为那口潜水钟造一把钥匙。

他的轮椅,目前的精度已经可以控制方向了。他在规划把脑控嵌入无障碍导航地图,让完全不能动的人,也能通过意念输入目的地,校正路线,控制方向。

他想把最终的产品价格做到两三万,加上脑控,加上自驾,加上无障碍导航。他说,这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,现在轮椅里比较奢华的也就两三万,他们做的是技术整合,不是从零开始造硬件。他们没有技术洁癖,不排斥语音控制、肌电控制、脑电控制多模态融合,只要能落地,只要能让这些人的生活自由一点点,哪怕只是控制了一盏灯,那也是自由。

他们接下来还要参加鸿蒙系统的开发比赛,想把生态做起来。他们有病友群,有基地,有大量真实的用户需求数据,愿意做技术大佬和这个群体之间的桥梁。

「在这件事里,没有对手,大家都是队友,大家都是要抱在一起去解决一群人的问题。」

在黑客松的现场,有人来体验了脑控轮椅之后,开玩笑说,你们就光给这个,我虽然不瘫痪,我也想要,我家的灯我不想起来开,你做一个我带上就能直接用的。肥牛说,那当然是善意的玩笑,不是他们预想的用户画像。但他也说,如果这个东西成本足够低,他不排斥更广泛的使用场景。

他无法忘记的,是那个老大爷。

他说,他是医生口中 0.001% 能站起来的那个奇迹。他是这个群体里的一个缩影,但他是最幸运的那个缩影。他能坐轮椅,他能站起来,他能参加黑客松,他能拿一等奖,他能被投资人加微信。

那些没有站起来的,那些还躺在床上的,那些被一根针扎了一整天却没办法说话的,他们在等什么?

他们在等一盏灯。愤怒是红色,开心是绿色,烦躁是黄色,平静是蓝色。

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动,只需要有人看见那盏灯在变化,知道你还在,知道你有情绪,知道你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
这件事,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紧迫,也更具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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